这番话听得苏渡沉默了好一会儿,忽然勾唇笑起来——
“传闻平康侯夫人不善言辞,更不喜筵席。如今去了御史台,这才叫人发现,原是内敛锋芒啊。”
谢安澜又啜了一口茶,润了润嗓子:“扶风苏氏也是百年郡望,我本不愿与长公子扯破脸皮,若是有些人非要给脸不要脸,那便休怪我不留情面了。”
“……历朝举荐子弟,几时出现过全是寒门的例子!谢御史,您这是将我们这些士族子弟逼上绝路。若士族子弟都没有出头之日,那假以时日,他们对天家失望透顶了,怕是不好安抚啊。”苏渡眯了眯眼睛,磨着牙根开口。
“那便开出一个先例。”
苏渡一愣:“御史此话何意?”
“古有盘古为生计开天地,今有我谢安澜为民生扶寒门。
我非曹贼,发出去的召令便也不会朝夕令改。
苏大公子,我谢安澜敬你是个聪明人,冯去疾在霸陵县巡察,是出意外生了热病昏迷,还是受人迫害吞服毒药,您可以自己选择。”
谢安澜垂眸摩挲着茶碗,慢悠悠开口,
“您可得悠着点选,选错了的话,我的剑便要不小心砍到扶风苏氏去了。”
“谢安澜!你便不怕我今日不让你走出这道大门?!”苏渡砰的一声摔了手里的茶盏,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气和杀意。
“你若有本事,我自折颈任你杀。”面前人抬起那双清澈透明的眼睛,直直对上前者,毫无惧色,
“而我赌,你不敢。”
那一瞬,苏渡在这个女娘身上看到了那个活阎罗的影子。
不愧是夫妻一体,连说个话都让人气得牙痒痒,恨不能让人把他们砍成臊子。
好吧,他确实不敢。
谢安澜在这里出意外,沈策一定会把霸陵县查到底的。
查出他们的事儿小,若查出那些见不得人的事,那便事大了。
敛起思绪,苏渡从怀中取出一只瓷瓶抛了过去,没好气地开口:“就水吞服,可解他毒。”
早这样不就好了,非要扯破脸挨顿骂。
谢安澜抓起瓷瓶便朝长廊外走,走了几步顿住,回头看了眼苏渡,在后者以为她还要说什么的时候,只听后者一字一顿道——
“你的茶,很难喝。”
应该是被沈策养叼了嘴了吧,反正她觉得苏渡煮的茶汤难喝的要死。
苏渡:“??”
不儿,他从名士那学来的烹茶法子,用的还是天下名茶,这个泼妇说难喝?!
不儿?!
“不识好歹!不识好歹!”等到谢安澜离开,苏渡再也忍不住,愤愤捶了一拳茶桌,气得咬牙切齿,面色都有些扭曲。
敢这般威胁他苏渡的,谢安澜还是头一个!
“谢安澜,你给老子等着!”
庭院内内响起一声传不出去的怒吼,但被厚重的木门遮掩了,外界的人自也听不见半分。
……
见到谢安澜平安出门,沈关狠狠松了口气。
一行人回了客栈,谢安澜先检查了一下药,确认是解药后这才拿来喂给冯去疾。
不多时,榻上昏迷的少年终于醒了过来。
冯去疾吐出一口浊气,迷迷糊糊睁眼侧头,对上那双清润润的眼睛,先是一愣,而后闭眼哑着嗓子开口:“可是我做了梦……竟又看到你救了我……”
“不是梦。毒我已经帮你解了,再喝两副药把余毒排出来便好。药都是温性的,不会诱发你的咳疾。”谢安澜帮他把脉一番,确认没什么生命危险后狠狠松了口气,
“好生休息,晚上我让人把药给你端过来。”
她说罢便起身离开。
榻上之人在她离开后慢吞吞睁开眼睛,看着门外远去的背影,脑海中浮现出被埋在记忆深处的那一幕幕画面,半晌后又重新闭上了眼睛。
有些选择从一开始就注定了。
命运也是一样的。
只差一步,只差一步……
罢了。
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,他如此,阿姊亦如此。
强求不来。
……
酉时末。
客栈旁的小院中,坐在轮车上的少年将那壶酒热了又热,直到第四次以后,还是不见人来。
“少主公,外头还下着雨呢,您要不进屋里去等吧。”沈关看了眼天空中飘着的毛毛细雨,忍不住开口道。
沈策不语,只是垂下三千鸦青眼睫,固执地又将酒壶开始热第五遍。
“她会来的,她答应我的。”少年轻声嘀咕,也不知道是在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谁听,
“她不会食言的。”
深谙自家主子的性子,沈关张了张嘴没再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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